月彦已经习惯这家伙突然说怪话了,他忽视掉,问:“你是哪里人?”
清空报了个地名。
“这么远?”月彦上下打量了一下,觉得清空是挺符合那种乡下来的外地人的,“为什么会离开自己家乡?”
他已把清空彻底调查了一遍,只是几乎什么都查不出来,只知道这人有一个医生老师,两人去年一起来了平安京。
因为清空过分年轻,一开始很多人不信他的医术,不过在他作为学徒,治疗了一些贵族之后,名声渐渐变好了。
他的老师,则并没有在平安京待太久,很快就离开了。
清空答:“家里人不要我了。”
月彦:“……”
怎么说,他很震惊:“你竟然有家人。”
跟着人学医四处行走的学徒,基本上都是孤儿。
但转念一想,月彦又说:“被家人抛弃,和孤儿差不多了。”
清空:“……”
“你有兄长姊妹?”
“没有。”清空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,都是老实作答,“也许现在有了,我是长子。”
这倒是很稀奇了,养不活才需要丢弃,清空如果是长子,看着又没什么问题,不应该被抛弃才对。月彦本想问问他的家庭状况,但想到清空各种粗鄙的生活习惯,便觉得不用问了。
八成是什么愚钝的平民家庭。
他问:“你老家是不是住在山里,打猎种地?”
清空点点头:“你真聪明。我的父亲很厉害,可以随随便便就造房子。我很小就会捕猎了。”
造房子是高端的触手技巧,可以把触肢拟态成任何物质,平地起高楼轻而易举。清空没那么强大。他开始稍稍有些怀念,占山为王,到处抓野生妖怪吃的时候。
月彦不想听农家日常,继续问:“听说那边不太平,有个诅咒之王,妖怪也多。”
清空点点头:“是这样的。”
他有些意外,没想到自己父母的名气,还挺大的,平安京的人都知道。
月彦的脸上浮现出好奇,他太病弱,家门都没怎么出过,更不要提这种来自远方的见闻经历。
他发现清空作为行医,去过很多地方,了解很多他不知道的事。可清空这人又不爱聊天,总是他问他答,零零碎碎地向他呈现出一个陌生的世界。
短暂的羡慕过后,他开始感到嫉妒。
人和人之间的差别,真是大啊。
美妙的心情转瞬阴云密布,他沏了茶,姿态优雅地展示着茶道技术。
“赏你的。”他把茶推给清空。
然后看着人,如牛嚼牡丹般,把整杯茶饮尽。
真是乡下人。
清空惦念着没挖完的池塘,月彦却要他继续坐着聊天。说真的,聊天没什么好聊的。
他直接道:“我要去干活了,我只负责你的疾病,其他不是我的工作。聊天是另外的价格,少爷。”
月彦只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可悲的厚壁障,他气得不行:“种你的地去!”
把人赶走了,他又有点后悔。
他还想听清空讲些外面的事,而且……要是清空这人小心眼,晚上不给他药,怎么办?
他觉得清空真是个蠢货,把他伺候好了,什么赏赐都能给,偏偏这么不讨人喜欢。
……
到了晚上,清空亲自把药端了过去,看着人喝。
月彦问:“加了迷药?”
“嗯,是安眠的。”
月彦也不介意,全部喝了下去。他扬起下巴,让侍女端了一个盘子出来,上面摆了金叶子。
清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。
“陪我聊天,直到我睡着,”月彦反问,“你不是说聊天是另外的价格吗?”
他准备拿钱羞辱清空。
清空确实皱了皱眉,本来想要晚上种花藤的。他跪坐下来,应了声:“好的。”
“准你留在这里过夜。”
清空:“……”
“你看我做什么?”
“看药什么时候发作。晚安。”
他越这样,月彦就越要和他作对,硬打着精神聊下去。
月彦确实硬撑着聊了下去。
从清空老家的风物,到他行医时见过的病人,从山里的妖怪传闻,到平安京贵族们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疾——
“妖怪真的吃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