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彦猛地抬起头。
清空就站在他面前,近到他能看清那双暗红色眼睛里面自己的倒影。那双眼睛看着他,还是那么平静,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么。
然后清空抬起手。
月彦下意识想退,但身体没有动。
那只手伸过来,在他肩头停了一下——拈起一片粉白色的花瓣。
樱花。
月彦这才注意到,有花瓣落在自己肩上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的,也许是刚才走在那棵樱花树下的时候。
清空把花瓣放在掌心,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随手让它飘落。
清空走在他前面半步,黑色的羽织偶尔会碰到他的衣袖。下午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,在地上叠在一起。
月彦低头看着那片交叠的影子,忽然想起那天晚上——清空抱着他,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他无论怎么挣动,都只能紧紧贴在一起。
“都是我的错。是我令你做的。”
话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。
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所有的痛苦,都是清空的错,和他没关系。
就是这样没错。
他像是找到了借口,不再进行这件事的思考,可呼吸还是变得更加急促,脸颊上泛起了一阵热。
清空倏地回头:“你怎么了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在发热。”清空的声音平静却笃定。
“没有。”月彦几乎是立刻反驳,语气生硬,下意识地偏过头,避开了清空的视线。
清空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集市隐约的喧闹和风吹过矮檐的细微声响。
月彦身上穿的衣服是他的触肢构成,身上刻了属于他的印记,又吃了那么多的触手液,现在他闭着眼睛,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状况了。
“我是你的医生。”清空的声音不高,咬字总是稳定而平均,平平淡淡,他向前迈了一小步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“而作为医生,我需要知道你的身体情况,真实的情况。”
他的目光看过来,眼瞳里并没有责备,只是在陈述某种事实。
伸出手,轻轻地碰了一下月彦的脸颊。
“明显在发热。”他脸上带了一点医生的严肃,连他那声音里的年轻感,都被冲淡了,“腿上的力气也变小了,我认为,在衣服的帮助下,这样的运动量,不至于让你腿软。”
“我需要知道为什么。”
“你的身体,很重要。”
月彦的嘴唇抿得发白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。他想否认,想用更刻薄的言语刺回去,但那些关于失去控制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上来,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堪。
清空没有催促,只是耐心地等待着。
“我……”月彦的声音艰涩地挤出来,“是有些不舒服。”
很不想承认,他想到明天即将发生什么,就有些腿软。
不仅仅是痛苦的折磨,在最后的最后,身体深处涌上来的、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……他不想回忆自己在别人的掌控下,在那种几乎是折辱的情况里,感受到了微妙的畅快。
痛苦的责任可以全推给清空。是清空让他喝药的,也是清空说要排毒的,是清空自己说“都是我的错”的。
可是那种爽快呢?
那也是清空的错吗?还是他自己……?说到底,爽快……是一种错误吗?
月彦不知道。
他不敢想。
他用力地、用力地把那些记忆压下去,压到最深的地方,假装它们不存在。那天晚上只有,也应该只有痛苦和屈辱。
可身体比他更诚实。
一想到明天,想到那个人又会抱着他,用那种平静的声音说话,然后……
月彦不太舒服。
有些出汗了。
越想越热,他轻轻地后退,拉开了和清空的距离,后背却撞在了巷子的墙壁上。
清空歪了歪头,感到十分不理解。
好像只是说了几句话,月彦身体里的毒竟然被勾了出来,提前发作了。
他视线往下。
月彦跟随着他视线往下,而后猛地惊惶起来。他竟然,竟然——
清空:“真糟糕。”
“我开始觉得带你出来是个错误选择了。你看,现在一切都搞砸了,你感到身体不舒服。而我要为自己用药不当而负责。这太糟糕了。”
月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。
这可是,在外面……
他在外面的巷子里……只是想、想到了……就……
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耳朵里嗡鸣着。
“别过来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