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空则心事重重。
他感觉月彦不太聪明,从分支触手传过来的信息看,月彦自己碰了些不该碰的,以至于又变得病殃殃了。而他的老师正在进行医治。
他的医术,自然是比不过老师的。
而且似乎是因为接触了他的缘故,清一郎见识到了另一个世界,配药也十分大胆,他稍稍观察,发现全都是自己不认识的药方。
——医学进步好快哦。
清空有些庆幸,还好自己不打算继续学医了,要不然,他花了十几年学会的医疗手段,居然全都过时了。
眼看就要到平安京了,他反而有些不敢继续用触肢偷窥。
于是关闭了窥视的功能,平心静气地离开了飞行的妖怪。
羂索早已累得不行、魂飞天外了。他觉得自己命中大概是带触手,总被触手克,折腾起人来真是要命。
清空拉着他进入平安京。
羂索勉强打起了精神。
他听清空讲过在人类世界的经历,但他没想到清空混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好。进入城门的时候,守卫都干干净净喊了一声清空大人。
巢穴也是正儿八经的人类宅邸。
他能看出清空对回家的期待。
但是离得越近,羂索越觉得不对。
“你家好像出事了啊……”
在他的视角里,清空家上方汇集着浓郁的阴云,简直就是死兆星临头。
清空瞧了一眼,很不愿承认那是自己家:“也许是月彦又找到了什么新玩意吧。”
他推开门。
仆人看见他,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:“清空大人,您回来了!”
“嗯。”清空介绍了一下羂索,“这位是我的……朋友。”羂索现在的身体很年轻,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这是一千岁大长辈。
“月彦呢?”
“在里屋。新来了一位医师,说是认识您,月彦大人将他留下了。”
清空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径直往里面走去,不知为何,他有些不安。
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清空:“……”
他呼吸一顿,快步上前,拉开里屋的门。骤然从光亮处来到黑暗处,他眯起眼。
清空看见了。
月彦披头散发,伏在另一人身上。正是清一郎。
清一郎的衣领被撕开了,肩头和锁骨的位置一片血肉模糊。月彦撕咬着伤口,牙齿嵌进肉里,头微微晃动着,像一只正在进食的野兽。
墨黑色的、如海藻般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苍白的额头和一只眼睛。仍然是过去的阴红色,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鲜艳,淡淡的龟裂纹路压在里面,分外妖冶。
瞳孔缩成了竖瞳。
清空只听见大脑里嗡得一声。
触肢直接生长出来,要把两人分开。
然而,他一时间竟然没能拉动月彦——这么一个柔弱的人类。
被打扰了进食,月彦嗓子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响,充满怨恨地看了一眼清空。他抬手,竟然将捆住他的触肢扯断了。
清空一愣,索性不用触肢,一只手攥住月彦的后颈,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,用力把他从那具身体上扯开。月彦的身体猛地绷紧了,牙齿还嵌在清一郎的肩头,被扯开的时候带出一道血线,溅在清空手背上。
温热黏腻的血。
他下意识甩了甩手。
月彦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哼。他的头发散了一地,衣领敞着,露出沾血的锁骨和胸口。
他的舌头伸出来,舔了舔唇,把那点血卷进嘴里,喉咙滚动了一下,咽下去了。竖瞳转过来盯着清空。
“月彦?”
清空有点不敢相信了。
月彦从地上坐起来。动作很慢,像是还没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。头发垂在脸侧,只露出一只竖瞳,在烛光下亮得像一颗刚挖出来的宝石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缝残留着血。于是他把手指举到眼前,然后伸出舌头,一点一点舔干净。
“我很饿。”月彦似乎找到了一点理智,也许没有,毕竟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愉悦的笑容,眼底是深深的贪婪。
他还没吃饱。
清空低声问:“你吃了什么。”
“你不是看见了么。”月彦露出残忍的笑容,“这可都是你老师的错,他给我吃了药,我疼得不行,还很饿。不过现在我或许应该感谢他。”
月彦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,充满力量。
但还是饿。
他有种直觉,吃饱了,他就会变得更强。才吃了一点,根本不够。
本来他打算将身边的人类都吃掉,但现在清空在这里——为什么不直接试试看吃掉清空呢?
强大的怪物,总是比这些弱小人类更补身体的。
他是这样想的。
接下来的事情,他就不记得了。
……